盜版與原版譜之爭

 

最近知音發現一篇很有趣的文章( 忠於原作的版本之二─支持正版譜),在這篇文章裡面作者很嚴厲的批評了國內的出版社,他/她認為國內出版的樂譜有的從國外直接盜版,有的改了音,有的甚至連臨時記號的標記都出了錯,因此,學音樂的讀者應該買”正版譜”。而且,買正版譜不但能表示對作曲者的尊敬,還能讓學習者因為樂譜價格高昂而減少在譜上塗鴉劃記的不當行為。
在進一步討論以前,先讓知音做一點背景介紹。

其一  全音出版社

全音是台灣現存歷史最悠久的大型樂譜出版社,除了作者所言的”盜版”琴譜,全音也發行非常多的教學譜、基礎知識和理論書籍,同時還進口相當大量的”原版”樂譜。很多老師們幼時的學琴生涯都是從全音的樂譜開始的,當然,知音的也是。

其二  作者所謂的原版譜(Urtext)是怎麼來的呢?

彈鋼琴的人都很熟悉的Henle版”原版譜”(也就是全音翻印的灰黑色書皮樂譜)來自於1948年10月28日,由美國軍方贊助成立的德國出版社-G. Henle Publishers。(按照WIKI的說法)。當時成立這家出版社的目的是研究、校定出達到學術研究等級的精準,並且在譜上最接近作曲者原始創作思維的原版樂譜。

接下來,讓知音來回答一些讀者可能產生的疑惑。

全音出版的原版譜是不是盜版?

按照中華民國的著作權法第三十條,可以主張著作權的期間為著作人終身加上五十年 。Henle的原版譜有很多都已經超過這個期間,法律上已經不構成盜版了。雖然知音也不認同全音的做法,但是全音的”原版譜”已經不能稱為盜版。

是不是只有Henle的版本才叫原版譜

Henle的樂譜確實經過很嚴謹的校定和考據,編訂過程也參考了很多作曲家的手稿和其他學者的研究成果,可以說確實很接近作曲者的手稿和創作思維。但是進行手稿和所謂原版(urtext)研究的學者和出版社並不僅有Henle一家,而且Henle也不是那些作曲家直接委託發行樂譜的出版社,把Henle視為唯一的原版,並不正確。

什麼是原版譜

一般來說所謂的原版譜指的不是作曲家第一次出版的”原版”也不是手稿,而是後來的學者根據手稿和各出版版本、作曲家的學生的抄本和各種其他資料,考訂出來的版本。
作曲家是很愛修改樂譜的,有時候是為了演出需要和效果,有時候僅僅是覺得原來的寫法不好,甚至為了把樂曲拿到另一個出版社去賣,只修改了幾個音就當作另一首新曲子。除此之外,為了方便業餘學習者,當時的出版社常常請音樂家寫出原來留白的華彩段落(cadenza) ,不同人寫出的華彩段落也常被當作不同版本來販賣。
這麼多不同的原始出版譜和手稿中,哪個才能稱為原版呢?其實都能算是原版,也都不是原版。作曲家親自拿手搞付梓印刷的第一版,或許可以稱為原版,但是當時的出版社並不一定會遵照手稿,有時候也會依照當時的流行和販賣對象修改樂譜,以致於作曲家因為出版社不尊重創作而與出版商鬧翻。所以,作曲家親自委託的初版雖然意義上是真正的原版,內容卻不見得與手稿一樣。而同一首樂曲多次修改的不同版本,如果是作曲家自己改的,卻應該都能稱為原版。
嚴格來說真正的原版應該是作曲家的手稿,其次是第一次出版的版本。市面上這些”原版”譜,應該要稱為考訂版,也就是編簒者根據自身對作曲家的音樂和該曲各版本的研究,修訂出自己認為最接近作曲者原意的版本。雖然其中某些版本被公認為最接近”原版”,但是這些學者畢竟不是作曲者本人,所根據的史料和主要版本不同也影響修訂結果,把這些”原版譜”視為唯一的根據或真正的原版,並不符合事實。

買原版譜=尊重作曲家?

對當代的作曲者而言,購買他們的原版樂譜,絕對是一種尊重,更是必要的支持。但是,浪漫時期以前的作曲家的”原版譜”既然不是作曲者直接委託出版,而是後人的考訂版,購買原版譜尊重的是其實這些辛苦努力的學者而不是作曲家,這些偉大的作曲家們已不再能從這些樂譜中獲得利益。

樂譜如果很貴,學生就不會在上面亂劃?

除非樂譜是用孩子的零用錢買,不然,再有金錢概念的孩子,也不會因為樂譜很貴就學會”尊重”它。尊重如果可以用錢來買,老師們只要收超貴的學費就不必擔心孩子不認真了呢。

其實這篇文章的作者是立意良好的,因為用正確又合法的樂譜來學習,才不會因為出版商校訂不良,彈出一些奇奇怪怪的音符。但是把國外進口的高價樂譜,當作唯一正確的樂譜,並不盡然正確。Henle也曾經與對岸的人民音樂出版社合作推出售價比台灣還低的原版譜,售價和出版地顯然不能當作正確性的絕對標準。所謂的原版與音樂詮釋一樣,與演奏者的知識、能力、風格和主觀看法有關,一個專業演奏者不會僅憑一種考訂版就決定自己的演奏依據,而會參考各種不同版本,甚至蒐集作曲者的手稿進行研究。

浪漫時期以前,作曲家與出版社的關係與現代非常不同,作曲者能從出版樂譜獲得的利益少的可憐,有時候甚至因為貧困不得不直接把版權賣斷。很多出版社靠賣譜賺了大錢,作曲家一樣苦哈哈的喝西北風,德弗扎克的「幽默曲」就是很好的例子。而且當時的出版社現在都不在了,把買原版譜想像成一種對作曲者的尊重和奉獻,似乎有點不切實際。知音覺得演奏者盡全力的研究和發展出最好的詮釋,那就是一種莫大的尊重了。

至於孩子在樂譜上塗鴉的問題,其實與樂譜的價錢無關,而是老師和家長沒有好好教導孩子尊重的態度。這點與買不買原版譜,一點關係也沒有呢。

好了,一次看這麼多字是不是覺得有點累呢,讓我們來聽聽音樂吧。以下是蕭邦著名的小狗圓舞曲(因為作品太簡短也稱為分鐘圓舞曲 Chopin Valse Opus 64. No. 1 “Minute Waltz”)

這裡知音放上許多不同版本,到底那個才是原版,那就讓讀者們自己猜一猜嘍。(其實沒有一個是原版啦,這些都跟Henle的urtext版有些不一樣呢,特別是最後一個!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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